枉凝眉

盗笔,全职,魔道,古风。
眼前人是心上人。

红狮与撒旦

兰若望:

在人物表中添加了苏格兰的阿尔巴尼和道格拉斯。本章包含可能引起渣易不适的描写_(:з」∠)_


目录&人物表


伯威克,1417年8月


伯威克城堡的统领罗伯特·德·弗维尔打了个呵欠,把胡子拉碴的脸浸到男仆端来的水中。虽然已是八月,但井水仍然寒冷彻骨,他打了个寒战,一下便清醒过来,由着男仆为他穿上亚麻内圌衣和短夹克,套圌上紧身裤,系上吊袜带,听着从伯威克堡墙上传来卫兵换班的声音。德·弗维尔家族是英格兰北方的名门望族,历史和珀西、内维尔一样悠久,血统和他们一样高贵。若非如此,他就不会被派来驻守于伯威克城堡——英格兰与苏格兰的前沿阵/地。


他刚听说从南方传来的消息,国王又出海了,带着八千士兵渡过狭海,在法兰西的天知道哪个地方登陆。他并不关心这一点,对他这个北方军人来说,南方的国王和南方的宫廷,简直如同耶路撒冷一样遥远。但在这一个愁云惨雾的八月早晨,德·弗维尔不是第一次地疑惑,为什么英格兰的国王不在自己家里好好待着,偏要去攻打法兰西。这种偏执简直和那些每到秋天就跨过边境的苏格兰人没什么差别。


他知道这些话是他不该说,甚至不该想的。就在前几天,有一个人因为在大街上发出这样的高声抱怨,便被国王的官/吏抓圌住,投入了监/狱。现如今教圌堂里日日为国王的战/争高唱颂歌,称他发起战/争是为了换来和平,即使在北方,阿金库尔胜利日也已经成为每年保留的节日庆典。但德·弗维尔知道,内心与他有一样疑问的人不在少数。就他自己而言,他毫无疑问更情愿看见国王把他花在法兰西的精力用在对北方的防/御上,至少能减轻伯威克和洛克斯堡这两座边境桥头堡的压力,也省着他花大力气追捕藏匿在北方,落草为寇,与苏格兰人相勾结的洛拉德派。


这也不是说国王什么都没有做……他的良心提醒了他一句。至少现在伯威克只需要防着陆地上的敌人,不再需要转过一只眼睛,提心吊胆地紧盯着海洋了。国王花大力气重建了英格兰的海/军,颁布条例禁止了一切海/盗行为,年初还成圌立了一支舰队,专门负责在英格兰东海岸巡游。连德·弗维尔自己都注意到,这些日子里苏格兰海/盗到伯威克附近打秋风的频率明显低了起来。


“大人,”他贴身男仆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我们的一个斥候刚刚回来,说有十万火急的消息要向您禀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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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宁沃斯,三天后


“这群北方蛮子!”贝德福德公爵恶狠狠地捶了一下桌面,墨水瓶和羊皮纸惊得跳了起来。


“他就是算准了这个空当!”英格兰摄政咬牙切齿地说道,“国王前脚刚走,道格拉斯和阿尔巴尼后脚就大军压阵,海陆并行攻打伯威克和洛克斯堡!他难道以为法兰西已经分走了英格兰的全副力量,英格兰没有军人剩下了吗?”


“他们绕过我们在诺森伯兰的要塞,在英格兰境内大肆劫/掠,”那信使说道,“我们相信他们有法兰西人的支持,阿尔巴尼公爵的军圌队中就有法兰西人参与。罗伯特爵士亟待您的支援,大人,否则伯威克和洛克斯堡很可能沦/陷。”


贝德福德的眼中仿佛要喷圌出火来。


“立刻在中部各郡募/兵,”他下令道,“越快越好!我亲自带他们北上会一会这群苏格兰人。该死的道格拉斯!”他喊道,因为愤怒手抖得太厉害,差点打翻了墨水瓶,“这个‘失败者道格拉斯’,这个背誓者!他曾经为了重获自由,把手按在圣物上向我父亲和亨利发誓自己永远不会再穿上战甲与英格兰人为敌,现在却如此轻圌松地背弃自己的誓言。我要是见到他,绝不轻易饶过他!”




距离他上次率军走过这条路,已经过了整整四年了。他从肯宁沃斯出发,率领他仓促集结的军圌队一路北上,从一望无际的中部平原一路北上,金黄的麦田幻化为碧绿的草场和古老森林,精巧的木房子被粗糙的石头小屋取代,路旁的村圌民从身着粗麻圌衣的农圌民变为穿着粗羊毛衣的牧羊人,赤脚的孩子们从村庄中跑出来,在路边冲他们高声呼喊,挥舞着脏兮兮的小手,仿佛从未见过军圌队一般。


在约克郡他听说了第一个好消息,他在日落时分抵达约克城墙脚下,士兵们在城外扎营,他和他的将领们进入城中,恰好听见大教圌堂浑厚的钟声敲了五下。大教圌堂像是正在修葺,隔开唱诗班和平信圌徒的影壁上搭起了脚手架,透过脚手架,他能看见一些尚未成型的塑像。一个黑袍僧侣出来见他,向他转述了好消息。约克大主圌教不在城中,德·弗维尔的使者南下告急时,他一听说这个消息,便立刻征调约克郡的民/兵,埃克塞特公爵那时恰好也在约克,正在布雷德灵顿朝圣,也立刻做出反应。全约克郡的兵力相加起来约有两千之数,刚于昨天离城北上,预备与诺森伯兰伯爵的军圌队汇合。


第二天清晨他从约克城中圌出发,沿着罗马人修建的大路北上时,心情轻松了许多,但手/刃几个苏格兰人的愿望还是一样强烈。


正午时分,他们赶上了埃克塞特公爵和约克大主圌教的军圌队。大主圌教虽已年迈,仍不顾公爵的反对坚持披甲上战场,面对贝德福德温和的斥责,他扬起雪白的眉毛。


“那苏格兰的阿尔巴尼公爵已经年届八十,还亲自带兵前来扫/荡英格兰。我自问还没有他那么老迈,凭什么不能上场保卫英格兰?”


嗯,对。贝德福德公爵面对北方的大主圌教的训话,谦卑地低下头,暗暗腹诽。等到真正两军相接时,怕是未等到您保卫英格兰,英格兰就得先匀出人马来保卫您。


从约克再往北走,大路两旁的景色逐渐肃杀起来。废弃的草场上石南花绵延数里,半人高的野草疯狂地蚕食田地,原本充作地界的石墙上长满苍白的苔藓。他不由得喉头一紧。这些景象对他而言是再熟悉不过了,他从十四岁升作北境大总管之后整整十年时间,目之所及,均是这样荒凉破败的景象。恍惚之间,他感觉自己仿佛还是那个懵懂的十四岁少年,在一场大战结束之后不久,身上的血/腥气尚未完全散去,便拿着国王的谕令,从肯宁沃斯北上,踏入那个他当年只有耳闻的蛮荒之地。


但他当年既无钱又无兵,只能拼尽全力东拼西凑四处求援,只求自保和保住伯威克,束手无措地看着苏格兰人在边境来去如风,在他们身后留下燃着熊熊大火的草场和石屋,留下英格兰牧民的尸/首和哭号,留下圣安德鲁旗和道格拉斯的红心旗在风中耀武扬威的记忆,留下来年春天一片又一片被荒废的田地。


这次不一样了,他想道,攥紧缰绳。这次不一样了,他的身后跟着一支八千人的队伍,他的怒火因屈辱的回忆而燃得更旺,他不仅要自保,不仅要保住伯威克。他要在苏格兰人身上把他们施加于他和英格兰的羞辱加倍偿还,他要与他们决战,把战火引入他们自己的土地。


说到战火……


他胯圌下的坐骑痛苦地嘶鸣一声,贝德福德公爵举起手,勒住马,看着他们不远处浓烟密布的天空。


“耶稣慈悲。”他低声念道。


他像是踏进了自己曾经的噩梦中,左突右闪却无法逃离梦境。大火已被扑灭,道路上满是积水,灰马的蹄子踏进水里,再提起来时带着微红的颜色。他们缓步向前,几千只马蹄踏入水中,几千只马蹄沾上了一样的颜色,空气中弥漫着毛皮和干草烧焦的味道,他们沉默地前进,在他们两旁,滚滚浓烟从牧场上空升起,遮天蔽日。


“这是阿尔巴尼做的吗?”埃克塞特嘶声问道。


贝德福德苦涩地笑了起来:“不,叔父,阿尔巴尼没必要为了洗劫我们出动主力军圌队。这大约只是一支苏格兰人的小分队,脱离了围城军圌队,私自跑出来捞点战利品带回家。”


埃克塞特没有见过,他心想,他们没有见过。对于南方的贵圌族,诺森伯兰以北不过是一片蛮荒之地,那里的人们说话带着奇怪的口音,让人难以理解;民风粗犷,盛产下圌流的歌谣;土壤贫瘠,只有石南花在岩石中疯长;人圌民贫穷,唯一的财产就是几头绵羊。他们熟知的是英格兰的南部,文雅的乡绅;富可敌国的商人;碧绿的草场,不曾被穿着格子呢裙的苏格兰人用火把点着。现在他们既然看见了北境的惨状,他想道,我该趁机要求议会多拨点钱巩固北部的防御。


他们在傍晚抵达伯威克城外,惊讶地发现城外一片死寂。护城河外仍能看见一支大军扎营的痕迹,他们甚至看见几个被抛下的投石机,但他们见不到一个人影。


“他们也许是躲起来了,”他猜道,“等城门向我们打开,他们就能趁机涌入城中。”


但是斥候没有发现苏格兰人的影子,伯威克的守军为他们放下吊桥,告诉他们,两天之前,苏格兰人匆匆离开了营地。


“也许他们是被吓跑了,”埃克塞特公爵猜测,“苏格兰人没想到我们动作这么快,不敢与我们战斗。”


几天之后,来自洛克斯堡的消息证实了他的猜测,围圌攻洛克斯堡的道格拉斯伯爵几乎是紧跟在阿尔巴尼之后逃离了洛克斯堡,甚至没能把他的战利品全部带走。


“但我们没有胜利,叔父,你知道。”他说道,从伯威克城堡的塔楼向外眺望,北方的一切都弥漫在黑烟之中。他几乎能想象到火光从石屋的窗户中冒出,听见木头房梁断裂的响声,猜到苏格兰人在狼狈逃窜的时候顺手干了什么。他没能和背信弃义的道格拉斯决战,他没能歼灭苏格兰人的军圌队。等到他们离去,那在边境窥伺的北方狼必然会卷土重来。他必须划出更多的钱巩固北境的防御,这对原本就捉襟见肘的国库无异于雪上加霜。他不能按约在秋天给国王送去补充兵源,兵士们必须留在北境,盯着苏格兰的一举一动。他看着北方的天空,灰黑的云层之下染上了一层鲜亮的红色,树木在天空的映衬下仿佛漆黑的剪影,像哑剧的布景一样不真实。


“我以我的名誉发誓,”他的口吻冰冷,“总有一天,我要让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相应的代价。”


“我想你应该看看这个,”埃克塞特在他身后轻咳一声,看上去有点不自在,“刚从威尔士来的消息,他们抓住了一个通/缉/犯。”


“谁?”他问道,仍然看着伯威克窗外的天空。


“约翰·奥尔德卡斯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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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奥尔德卡斯尔是被担架抬进伦敦的。


刚看到他时,贝德福德公爵简直怀疑这只是波厄斯那个威尔士边地贵族邀功请赏的一个小伎俩,随便捉了一个在边地躲藏的洛拉德派,伪称他是奥尔德卡斯尔,前来邀功请赏。从担架上那人身上,他看不见一点往日的奥尔德卡斯尔的痕迹,看不见一点当年那个和亨利在冷港、在南岸饮酒寻欢谈笑晏晏的胖骑士的影子,只看见一个骨瘦如柴鼻青脸肿的,苦修士一样的人,两只肿成了一条线的眼中恶意满满。


但他的确是奥尔德卡斯尔,就连他自己都对此供认不讳。他正是在传言中他的躲藏之地被找到的,在离他曾经的领地不远的一个小村子里面,由几个忠心耿耿的仆人为他送日常用圌品,传递消息,波厄斯男爵的人正是通圌过跟圌踪那个仆人,顺藤摸瓜找到了他的主圌子。据说奥尔德卡斯尔伤得这么严重是因为他坚决拒捕,虽然贝德福德怀疑,他的那些伤大概很多是在被抓获之后,被那些一肚子怨气的边地人拳打脚踢弄出来的。


“要不要写信告诉国王?”他们回到伦敦的第二天,当他正在整理当日的公文,挑出那些需要送到法兰西供国王亲阅的文件时,埃克塞特问道,“告诉他奥尔德卡斯尔被圌捕的消息。毕竟兹事体大,牵涉王室和教圌会,该如何处置他,还是由国王拿主意更好。”


他的动作停在了半空,手里拿着一份赫里福德郡寡妇的请圌愿书,上面请求国王给她一份年金,因为她自从丈夫在阿金库尔战死之后便穷困潦倒。


“没必要,”他说道,把请圌愿书放在要送给国王的那沓公文上面,“奥尔德卡斯尔罪行确凿,拒不改圌悔,国王数年之前就已经宣布他为叛/国/者,教圌会也早已把他归为正统信圌仰的敌人,如何处置这种人,英格兰的法圌律已经写得清清楚楚,不需要为了这种琐事打扰国王。”


“可是……”埃克塞特公爵欲言又止。他知道埃克塞特想说些什么,奥尔德卡斯尔是国王的朋友,国王也许不会愿意看到他被绞/死……或是烧/死。他想起延期四十天的行/刑,行/刑前的出圌逃和第十二夜的诡圌计,好容易忍住没有冷笑出来。


“叔父,”他和颜悦色地答道,“国王不在期间,我是英格兰摄政。国王赐予我召开议会、募兵募粮、审理案圌件、以国王名义宣判的权力。奥尔德卡斯尔叛/国/叛/教,证据确凿,若是这样还得请示国王该如何处置他,岂不是显得我们过于无用?您该不会又想要国王从法兰西写信回来,把我们两个骂得狗血淋头吧?”


审判进行得如他预计一样顺利,世俗贵圌族和教圌会一致地要求把他处/死。唯一的问题大概是处死他的方法:世俗贵圌族要求按罪圌大圌恶圌极的叛/国/者的处置方法处置,处以绞/刑并分/尸,而教圌会则要求按异端的处置方法,把他烧/死。


“奥尔德卡斯尔,”他在审判的最后一天说道,坐在彩绘厅的高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几乎站不起来的男人,“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可以现在宣布放弃你的异端邪说,回归慈母教圌会的怀抱,从此以后做国王和教圌会忠心耿耿的仆人。你这样发誓,我便开恩赦免你。”


那男人抬起肿胀的脸看着他,充血的眼中闪着狂热的光芒。


“绝不!”他哑着嗓子喊道,“我绝不会向你们屈服!我所行的道是正义的,威克立夫的教圌义,而不是教圌皇虚伪的教圌条,才是真实的。总有一天英格兰会意识到,总有一天全欧洲都会意识到!至于你们,你们这些执迷不悟的人,你,还有你,还有国王!你们执迷不悟,投身注定失败的事业,哪怕摩西分开红海的神迹在你们眼前显现,哪怕圣母显灵,都不能让你们醒圌悟。你们这些魔鬼的门徒,就心甘情愿地跟随它的影子走向地狱吧!”


“住口!”一个看圌守用自己的铁手套猛击了犯人一下。奥尔德卡斯尔一下站立不住,倒在地上,吐出一颗血圌淋圌淋的牙齿。公爵无动于衷。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么我别无他法,”他平静地说道,“凭借国王赐予我的摄政之权,我宣布你,约翰·奥尔德卡斯尔,科博汉勋爵,为叛/国/者和背/教/者。听好你的判圌决。你公然支持被宣布为异/端的威克立夫教圌派,反圌对慈母教圌会的权威,蔑视我主的圣体宝血,在市井煽圌动无知的群众,让许多人归顺于你邪恶的教圌义,与英格兰的敌人相勾结,一而再再而三地图谋国王的生命,收受外/国的金钱和援助,举起武圌器反圌对你的国王和封君,危害王国的安宁,你将要在三日之后在史密斯菲尔德广场被处以极刑,首先接受你叛/国的刑罚,接受绞刑,再在火中洗涤你邪恶的灵魂。愿上帝救赎你。”


犯人哈哈大笑,似癫似狂,他的笑声几乎称得上是喜悦。


“摄政大人,”奥尔德卡斯尔笑得喘不过气,“摄政大人判圌决我要被绞死、烧死,莫非是以为一个人可以死两次?可惜,我倒是觉得我只能死一次,接受什么死法没什么要紧的。”


他厌恶地不想看地上那人,起身离去,听见自己身后传来奥尔德卡斯尔疯狂的笑声。


三天之后,他坐在在史密斯菲尔德广场的华盖之下,看着两匹劣马向广圌慢慢走来,道路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市民,争相冲被绑在马尾巴上,在地上拖行的奥尔德卡斯尔扔东西,臭鸡蛋和石块齐飞,市民们“去死吧”的高喊和士兵徒劳地试图维持纪律的喊声混杂在一起。他看着奥尔德卡斯尔被从马尾巴上解下来,由两个兵士拖到绞/刑/架前。他被绑在架子上,绞/索套上他的脑袋,慢慢收紧。公爵漠然地看着那张陌生的,藏在浓密的毛发、血污、泥污和臭鸡蛋后的脸发青发紫,刽圌子圌手放开绞索,留下犯人被绑在半空中,像一条离开水的鱼一样大张着嘴维持自己的呼吸。


贝德福德公爵从自己的座位上起身,冲一旁拿着火把的士兵点头示意。


干柴点着的噼啪声响起,透过颤动的空气,他模糊地看见围观的市民们屏息静气,专注而津津有味地看着这一幕,看着火舌慢慢蹿上绞刑架,看着金色的火焰舔/舐着犯人的脚后跟,看着他在绞刑架上徒劳地扭动身圌体,喉咙中发出风箱一样的鼓气声。他回想起自己七年圌前时第一次旁观火刑,那时父亲刚应允了阿伦德尔大主圌教,把火刑引入英格兰。他们烧死的第一个人,就是一个洛拉德派教圌徒,约翰·巴德比,一个小裁缝。


奥尔德卡斯尔的身影已经被火焰包围,他能够闻到那股恶心的、人/肉烧焦的气味。有些旁观者似乎已经看不下去,跑到别的地方呕吐去了,但他仍然盯着明亮的火焰,盯着金黄火焰中痛苦地扭动的那个黑色的影子。


“耶稣慈悲!”一声惨叫划过天际,奥尔德卡斯尔自从行/刑开始以来发出的第一个声音。贝德福德公爵的身子晃了一下,另一个声音从记忆深处传来,不同的声音,一样的痛苦,同一句话。



“耶稣!慈悲!”那小裁缝在火中喊道。


亨利冲出去的速度太快了,他根本拦不住,只能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威尔士亲王挥舞着胳膊发号施令,火被扑灭了,裁缝被放了下来。他看见亲王跪在那人的身旁,声音颤抖地求他悔改,眼中有什么晶亮的液体晃动。


那裁缝的半个身子都被烧焦了,露出焦黑的皮肉。他闭上眼睛,不去看他身旁年轻的王子。


“走开,魔鬼,”他嘟哝道,“走开。”


亨利背过脸去,行刑官手足无措地看看亲王,又看看他,他冲行刑官点了点头。



奥尔德卡斯尔断断续续地喊出不连贯的字词,它们被火舌撕扯,在浓烟中消散。他突然好奇,若现在是亨利站在他所在的位置,他会怎么做?他会不会像对待那个小裁缝一样,再次令人把火扑灭,哭着求那人悔改?


“继续。”贝德福德公爵低声说道,看着面前欢快起舞的火焰和火焰中时隐时现的黑影。


他一直站在原地,沉默冷峻地看着火焰逐渐减弱、熄灭,原来绞刑架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堆漆黑的焦炭和骨头。看热闹的人群四散而去,边走边谈论他们方才看到的精彩演出。刽圌子圌手把奥尔德卡斯尔剩下的东西扫进一个麻袋,准备扔进泰晤士河。贝德福德公爵眨眨眼,唤来一个书吏。


“写一封信给国王,”他命令道,“告诉他,叛圌国者奥尔德卡斯尔业已伏圌法。”






是的这一章好像是在为下文做铺垫_(:з」∠)_


写到某一段的时候特别想补刀如下:



赤脚的孩子们从村庄中跑出来,在路边冲他们高声呼喊,挥舞着脏兮兮的小手,仿佛从未见过军/队一般。



四十年后,当年的那些孩子把他们自己的孩子送上战场,用他们的鲜血染红英格兰的土地时,他们回想起自己初次见到军/队的场景,恍若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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